风气移人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子　河

　　《资治通鉴》卷十八记载了汉武帝元朔三年(前一百二十六年)发生的一件事。当时的御史大夫名叫公孙弘，虽官居高位，生活却十分俭朴，睡觉盖布被，吃饭不重肉味。不想他的这一优点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，他的同僚汲黯就在武帝面前告了他一状，说："(公孙)弘位在三公，俸禄甚多，然为布被，此诈也。"按照汲黯的逻辑，公孙弘官位那么高，俸禄那么多，就应当与当时"公卿大夫以下争于侈靡"的社会风气合拍，过奢侈的生活，否则便是虚伪，沽名钓誉。汲黯的言论代表了很多人的意见，也似乎打动了汉武帝，以至于武帝召见公孙弘亲自过问此事。有趣的是，面对皇帝不悦的面孔和同僚们敌视的目光，公孙弘竟乖觉地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准则，诚恳地向皇帝谢罪，说汲黯确实说中了自己的缺点毛病，"夫以三公为布被，与小吏无差，诚饰诈，欲以钓名。"这番自我批评赢得了大家的好感。回家后公孙弘又不无后悔地对妻子说，节俭本是美德，但若因为这而遭暗算，太不值得，即此作罢。从此他也生活豪阔起来，与同僚彼此彼此，反而风平浪静。
　　看来风气之力可谓大矣！公孙弘本来也以节俭为美德，可他在奢侈风气的压力下，"靡不有初，鲜克有终"，做了一件有始无终的事。腐败的风气，成了公孙弘改弦易辙的直接诱发因素。好的风气可以使人和事由坏变好，坏的风气也可以使人和事由好变坏，而坏人坏事反过来又会助长腐败风气的滋长蔓延。
　　当然，外因是变化的条件，内因才是变化的依据。公孙弘能够由俭入奢，也与他"外宽内深"的人格有关。如前面提到的那件事情发生后，公孙弘一方面当着皇帝的面表扬汲黯，说"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"，"且无汲黯忠，陛下安得闻此言？"及时改变生活作风，目的在于自保；另一方面却。　通过阴谋手段把汲黯调往危难重重的右内史(即右扶风郡)，挟嫌报复。看来，公孙弘这种官场人格，才是他放弃原则、因风取变的内在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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